早上下樓晚上就爬不上去」 肌萎症男孩永不放棄還當了醫師

患有肢帶型肌肉萎縮症的耕莘醫院病理部主治醫師陳燕麟,國中時期發現自己患有肌萎症,但他不怨不棄發奮向上,在父親的鼓勵下報考醫學院,投入罕見疾病基因研究工作,用同理心為病患找病因,希望為他們、也為自己找出一條人生新出路。
陳燕麟回想肌萎症發病是在國三時,當時他因跑步愈來愈慢感到很奇怪,高一看病時一開始還不知看什麼科,曾一度看中醫,後轉介到台大醫院才確診是肌肉萎縮症,猶記得當時住院檢查過程冗長,最後醫生才告知肌肉萎縮症沒藥醫,會慢慢惡化,當時他以為世上科技很進步,沒想到有病是沒藥醫的,醫生告知當下有點愣住了,猶如是世界末日。
「回到家看著身上的傷口,我躺在家裏床上哭了3天」,陳燕麟痛哭後力圖振作, 後來想想還是要面對,就把不愉快埋在心裏繼續上學。他回想高一知道病因後,一開始惡化速度還沒那麼快,生活上沒有明顯不適應的感覺,只覺得體力變得有點差。高二後惡化速度變得愈來愈快,還記得當時自己房間住2樓,早上下樓梯上學,晚上回家就踏不上2樓,身體惡化速度相當快,常會覺得身體很疲累。
陳燕麟回想在還沒診斷出病因時,自己剛從美國轉學回台,有同學問他一百公尺可跑幾秒?陳回說約12秒多,同學徵詢認為可參加大隊接力,但在試跑時,突然發現自己跟不上同學,感覺自己跑不動,還有同學誤會說如果不想跑就說一句,不要答應了又跑超慢的,當時內心有點受傷。
後來醫院診斷出病因後,陳燕麟告知同學自己的病,同學們開始對他比較包容,尤其打球時最明顯,因為打球時會衝撞,自己只能淪為跟球技差的同學同一組,因為自己跑不動,也跳不起來,身體惡化的狀態在體育課分組時的感覺特別明顯。
由於高中課業壓力重,陳燕麟高二時曾一度想放棄不想唸書,因為不想搞得那麼累,加上自己也不知未來在哪裏,當時課業曾一度變差,「不知讀書是為了什麼」。高三在父親鼓勵下建議他報考醫學系,可以研究一下自己的病因。在龐大課業壓力下,有一次心情不好,老師鼓勵多讀一些勵志課外讀物,他看了後才知世界上有些人躺在床上不能動了,但生活還是過得很好,自己個性才轉趨樂觀,不再自怨自棄。
陳燕麟高三推甄有學校可唸後,曾有半年時間到衛生所參加志工,當時幫獨居老人送便當,記得第一次去送便當會與獨居老人打招呼,大多數老人都還好,只有少數老人會一直抱怨他的小孩、另一伴等,第一次與老人聊天感覺還好,但慢慢地發現他們天天抱怨,感覺人的心態若一直抱怨,也會影響周邊的人,這也啟發陳燕麟若整天一直抱怨,別人也不會想跟我做朋友,這是送便當獲得的很深感觸。
在父親的鼓勵下就讀醫學系,父親建議當醫生可了解、研究自己身體疾病,除可幫助自己,也能幫助其他同樣疾病的人,他一開始以為該選神經內科,大五時到醫院實習,發現身體愈來愈差,且發現神經內科病人多數是中風的阿公、阿嬤,由於他們身體半身不遂,自己身體沒辦法協助他們,才發現自己不適合神經內科。
幾經掙扎後,後來有1位醫生建議陳何必幫自己找麻煩,走臨床科常會遇到病人病危,必須馬上趕到病房,認為陳的身體不能迅速進行處置,可能引發病人家屬不滿,最後陳只好改選病理科,因為工作只要看顯微鏡、眼睛視力好即可。
陳燕麟在醫院實習時,常會有醫生、護士詢問需不需要幫忙,由於當時自尊心比較強,常想如果我自己可以,就不需要別人幫忙,常會自己私下多練習幾次。但有些事如插管真的無法執行,有些好心醫師、護士會幫忙調好機器、設備再讓我下去施做,這是集眾人合作才能完成的事。
進入社會後,陳燕麟開始慢慢感覺到有些事情的不便,如廁所的無障礙設施,它不是只有扶手、馬桶而已,因無障礙設施內的馬桶與一般的不同,有些病人需要大一點的馬桶。或是斜坡平常有人推即可行走,但若要病人自助行走,可能會因坡度太陡無法自助行走,這都是因為缺乏專業、注意小細節的人去關注。
回想有一次陳燕麟開車到101地下室,當時停好車時,結果票卡不小心掉在地上,第一次是請女生幫他撿票卡,但女子看著地上票卡,眼神中透露出害怕、懷疑神情,陳改找另名男生幫忙,沒想到這2人是朋友,女生發現陳的不便後,用抱歉的眼光看著他,由於病情是慢慢惡化,陳能理解別人的懷疑。
「拿枴杖、坐輪椅是安全工具,但當下其實會抗拒的,我就不想拿啊」。陳燕麟說,拿枴杖會讓人感覺我與別人不同。肌肉萎縮症與其他疾病不同在於,肌萎症是逐漸地、慢慢地惡化,與那種突然車禍不能動的身體殘障是不同的。如今年可以拿枴杖,原以為適應這種生活後,過幾年可能要坐輪椅,肌萎症患者必須不斷適應不一樣的生活模式。
陳燕麟說,心理建設不是建立在發病當下,而是隨著每次不斷惡化,要去做心理調適,接受這種疾病的時程會比較久,由於它是一個不斷惡化的狀態,有時覺得對此病已經釋懷了,但後來覺得其實沒有,隨著每次的惡化,自己又更難過一次。
陳燕麟認為,國內應有強制法規保障身障人士權益,如在美國規定每個餐廳要有身障廁所,但台灣很多身障廁所都設在二樓,這是個大問題。另在加油站雖有身障廁所,但常鎖住不給使用,他認為國內法規只做一半,執行上未落實,且有少數人總喜歡用身障廁所,這是他無法理解的事。
回想在耕莘醫院服務的十年期間,他在職場上受到很好的照顧,從一開始初期患病後,但現在行動愈來愈不方便,但院方、職員工都會加裝扶手因應,且他每次不小心跌倒,院方就會特別關心設備是否不足,很慶幸院方多年來的特別照顧,讓他能在行動不便之際,仍能安心從事病因研究,希望為這個罕見疾病找出一條醫療新路。(突發中心劉文淵/台北報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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